1947年的农历正月,老北京人都叫它吉月,按老理儿这是开春的头一个月,也是种春菜的好时候,那会儿没有天气预报,全靠老辈传下的农谚摸准时节,说吉月的东风一刮,就是地气往上走的信号,住在南城天桥附近的张福顺,那天早上听见院儿里的老槐树晃得响,就知道该翻地了,他拿锄头刨开墙根儿的冻土,土块儿松得能攥成面,连冻层都薄了不少,这就是吉月给的春播准信儿,街坊邻居见他动了土,也跟着扛上锄头往自家菜畦去,连平时爱遛鸟的李大爷都把鸟笼挂在篱笆上,蹲在菜地里指点着行距。
选吉日是老北京人种菜的规矩,1947年的二月初二就是公认的春种吉日,那天刚好是惊蛰过后的头一个晴天,张福顺前一天晚上就把白菜、萝卜的种子摊在窗台上晾着,让种子吸够了月光,二月初二一大早,他端着种子到菜畦边,先抓一把小麦种子撒在手心搓了搓,听见种子沙沙响,就知道种胚饱满,他还特意选了背风的畦子,把种子按一寸的间距撒开,再盖上半指厚的细土,用脚轻轻踩实,旁边的王婶子更仔细,她把茄子、辣椒的种子放在温水里泡了一夜,捞出来用湿布包着,放在灶边温火的地方催芽,说这样在吉日里种下去,出芽能比别人早三天。
吉时一般选在上午辰时,也就是九点到十一点之间,这时候太阳晒得地皮暖,又不会太晒得慌,张福顺种完白菜,就拿着竹耙子把畦子上的土耙得又细又平,还在每垄菜畦的边上插了一根秫秸,用来标记行距,他说这辰时的土温刚好,覆土不能太厚,不然种子顶不出来,也不能太薄,不然会被风刮走,那天他种完菜,还在菜畦的四角各撒了一把草木灰,既能防虫,又能给土壤增肥,街坊们都学着他的样子,辰时一过就不再动土,说这时候动土会惊着地气,菜长不旺。
1947年的春天比往年暖得早,张福顺家的菜畦里,过了三天就冒出了细细的绿芽,他每天早上都提着小水桶,沿着菜垄慢慢浇,不让水冲坏芽尖,要是遇上夜里下霜,他就把家里的旧棉絮拆成条,盖在菜畦上,早上太阳出来再掀开,后来有个远房亲戚从乡下来,说乡下种春菜也讲究这个吉月吉日吉时,还给他带了一包新的黄瓜种子,说这种子在吉月里种,结的瓜更甜,张福顺照着做,没过多久,菜畦里的黄瓜藤就爬满了篱笆,引来不少街坊邻居来看。
老北京人种春菜的讲究,其实都是从过日子的细活儿里攒出来的,1947年的吉月吉日吉时,不是什么玄乎的规矩,是老辈人摸透了地气和时节的经验,现在咱们种菜不用再看老黄历,但这种顺着时节、顺着地气的心思,还是能用在日常的小日子里,要是你开春种点小青菜,也可以选个晴天的上午,把种子撒在松好的土里,浇点温水,说不定也能长出满畦的绿芽。